浙江/衢州-2026-05-28 00: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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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井殉节 一海扬威:
方召、郑成功与江山忠义魂
发布日期:********** 浏览次数:编者按:明末江山,浙闽咽喉,风雨飘摇。方召殉井、郑成功戍关,一陆一海、一死一生,铸就忠义丰碑。今日重温,致敬先贤,传承风骨,激励后人。
引言
南明史是一部忠烈与血泪交织的史诗。在清军铁骑席卷江南的岁月里,无数仁人志士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诠释了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古训。郑成功无疑是最负盛名的一位——他以纵横海上的传奇生涯成为南明抗清最耀眼的旗帜,其收复台湾的功业更使他跻身中华民族英雄之列。
然而,在这波澜壮阔的英雄叙事背后,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历史细节:南明隆武朝廷覆亡前夕,一位名叫方召的知县在浙西山城江山殉国。他在任仅二十九日,留下的史料不过数百字,但他的死,却与江山的陷落、仙霞关的洞开、清军入闽、隆武帝遇害——乃至郑成功命运的转折——构成了一条隐秘而深刻的历史因果链。
方召、郑成功,两人同属南明隆武政权,同在公元****年面临清军的军事压力,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书写了忠义:一个投井殉国,一个扬帆沧海。而连接二者的地理枢纽——江山,正扼守着从浙江进入福建的咽喉要道仙霞关。方召殉国后,清军由此长驱直入,直接导致隆武朝廷覆灭,也迫使郑成功从陆上转战海上,开启了一代“国姓爷”的真正传奇。一城之陷,竟成一代英雄命运转折之枢机。
一、天崩地解:甲申之变与南明局面的形成
崇祯十七年(****年)三月十九日,李自成率大顺军攻入北京,崇祯帝自缢煤山,大明帝国在名义上宣告覆亡。消息传至江南,留都南京一片震惊。凤阳总督马士英等拥立福王朱由崧即位,改元弘光,是为南明第一个政权。然而弘光朝从一开始便陷入严重内耗:马士英与东林党人相互倾轧,阮大铖被起用后大肆报复,朝政糜烂,武备废弛。史可法督师扬州,虽有忠义之心却无统筹之能,四镇将领各怀异心,不听号令。顺治二年(****年)四月,清军攻破扬州,屠城十日,史称“扬州十日”;五月中旬,清军渡江,南京不战而降,弘光帝被俘北去,弘光朝仅存一年而亡。
弘光覆亡后,唐王朱聿键在郑芝龙、黄道周等人的拥立下,于顺治二年闰六月在福州称帝,改元隆武。隆武帝是南明诸帝中较有作为的一位:他自幼饱读诗书,历经牢狱之灾,深知民间疾苦,登基后锐意恢复,欲亲征北伐。他重用黄道周、张肯堂等文臣,联络李自成余部与四川张献忠余部,试图整合各方抗清力量。然而隆武政权有一个致命的软肋——军权掌握在郑芝龙手中。郑芝龙本是海盗出身,纵横东南海域,崇祯年间受抚,官至福建总兵。他拥立隆武,不过为保全自身利益。隆武帝名为天子,实则处处受制。黄道周激于义愤自请北伐,却只有空头札付而无粮饷,行至徽州即被清军击败俘杀。此后,隆武帝与郑芝龙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,帝欲亲征而不得出,龙欲偏安而不思战,君臣之势已成冰炭。
二、国姓殊荣:郑成功的早年与崛起
郑成功,本名郑森,字明俨,号大木,明天启四年(****年)出生于日本肥前国平户岛。其父郑芝龙时年二十岁,正在日本从事海上贸易,娶当地田川氏为妻。崇祯三年(****年),七岁的郑森被父亲接回福建安平,田川氏因日本锁国政策未能同行,母子一别竟达十五年,这成为郑成功一生中最早的刻骨之痛。
位于廿八都的郑成功铜像
郑森回到福建后,郑芝龙为他延聘名师,教授儒家经典与武艺骑射。他天资聪颖,十五岁考取南安县秀才,二十一岁入南京国子监,师从名儒钱谦益,颇受器重。钱谦益为他取字“大木”,意取“大木擎天”,寄望甚深。这段求学经历使郑成功不仅是一员骁将,更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将——日后他在海上行军作战之余,常与幕僚吟诗论文,留下不少慷慨之作。
顺治二年(****年),郑森随父觐见隆武帝。隆武帝见其相貌英伟、谈吐不凡,抚其背叹道:“恨无女配卿,卿当尽忠吾家,无相忘也。”遂赐国姓朱,改名成功,封忠孝伯,授御营中军都督,赐尚方剑,仪同驸马。自此中外皆称“国姓爷”(*******)。这次赐姓是郑成功政治生涯的真正起点——从此他不再只是一个海商之子,而是“大明国姓”的承载者,肩负着恢复明室的神圣使命。即便隆武帝殉国后,他仍坚持使用“招讨大将军”的职衔,奉永历为正朔,始终以明室孤臣自居。
入仕隆武朝廷后,郑成功很快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心。郑芝龙把持朝政、养寇自重,对北伐毫无诚意。郑成功曾密奏隆武帝:“臣父、臣叔皆居心叵测,陛下宜自为计。”他建议隆武帝移跸赣州,与湖广的何腾蛟、江西的杨廷麟会合,依托内陆组织抗清。这一建议深合帝心,却因郑芝龙的百般阻挠而无法付诸实施。父与君之间的抉择,成为郑成功一生最深刻的精神矛盾。
三、孤城忠魂:方召与江山保卫战
在郑成功向隆武帝献策的同一年,千里之外的浙西小城江山,一位名叫方召的知县正走向他生命的终点。江山地处浙江、福建、江西三省交界,仙霞岭雄峙东南,须江水横贯全境,素有“东南锁钥”“浙闽咽喉”之称。县南的景星山,奇峰突兀,怪石嶙峋,山南麓有一方孤坟——这就是明知县方召的埋骨之所。二百六十年后,清末民初的学者马叙伦登临此山,在《游景星山宾旸洞题记》中写道:“山南麓盖有明亡殉节江山县知县方召墓云。”与方召墓相伴的,还有一座早已不存的冷香亭。据马叙伦追述:方召遗体被打捞上来后,“出其尸如生,咸叹曰:骨冷泉香矣。因立亭井上,曰冷香亭,亭今不存。”“骨冷泉香”四个字,是江山百姓对这位殉国知县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敬意。
方召,字虎邻,安徽宣城人,明末诸生。少时家贫而胸怀大志,据马叙伦《方召传》记载,他年轻时“尝从里中少年猎,获禽即与共食,不以自私”,豪爽仗义之气早露。明亡之后,天下大乱,方召散尽家财,召集乡中义勇,竖起抗清义旗。他转战经年,势单力薄,听闻隆武政权建立,孤身南下投奔。隆武朝廷感其忠义,授予兵曹衔,署理衢州府江山县事。
马叙伦在《国粹学报》上发表的《方召传》
到任之日,方召大书“不爱钱、不怕死”六字于木牌之上,令人背负前趋,遍历街市,昭告为官之志。随即与父老约法三章:减免赋税、安抚流民;严整军纪、禁止骚扰;杜绝迎来送往、革除陋规。凡有过往权贵使者横索财物,一律严词拒绝。短短数日,吏治一新,百姓奔走相告,称其为“真父母”。
顺治三年(****年),清军大举入浙。金华城在督师朱大典率领下坚守数月,终被清军以红衣大炮轰破,全城遭屠。兵锋直逼衢州,江山城内人心惶惶,官无守志,军无战心。方召登城遥望,知大势已去,泣告父老:“事已去,毋徒残民。”为保全满城百姓免遭屠戮,他忍痛同意士民迎降。危亡之际,有人持素白扇进见,方召援笔立就,题下千古绝唱:“独守孤城谁是伴,只留烈骨可招魂。”墨汁未干,而清军已入城。方召整肃衣冠,向北再拜,恸呼“孤臣无状,以死报国”,转身跃入县衙后井,壮烈殉国。自到任至殉国,前后仅二十九日。
马叙伦在《方召传》的结尾写下一句力重千钧的话:“自召死,江山陷,清师遂长驱入福建,而明之尺寸不可复矣。”方召的死,不仅是一人一城的忠烈悲剧,更是一个历史节点的轰然断裂。
四、仙霞关:一城之陷与一朝之亡
要理解方召之死对郑成功命运的影响,必须先理解仙霞关的战略地位。仙霞关位于江山县南部的仙霞岭上,是福建通往浙江的必经孔道。唐代黄巢起义军开辟此道后,历代视之为“浙闽咽喉”。清代学者顾祖禹在《读史方舆纪要》中论述:“浦城北当仙霞,虞浙江突入……是诚全闽之头目。”从军事地理的角度看,福建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——东临大海,西有武夷山脉,南接岭南,唯有东北角的仙霞关是从浙江入闽最便捷的陆路通道。守住仙霞关,福建就能据险而守;仙霞关一失,八闽大地尽成坦途。
乾隆《江山县志》仙霞关图
清军攻破江山后,仙霞关门户洞开。而此时把守仙霞关的,正是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。郑芝龙早已暗中与清廷的洪承畴、田雄等人互通款曲。清军攻破浙东后,清廷以“闽粤总督”的高官厚禄诱降郑芝龙,许其永镇福建。郑芝龙不顾隆武帝的多次催促和郑成功的苦苦劝谏,以“海寇未靖”需要回防为由,将驻守仙霞关的部队尽数撤回安平。仙霞关遂成空垒。
隆武帝在延平闻报,大惊失色,急命郑成功率兵增援,然而为时已晚——清军前锋早已由江山越过仙霞关,数百里间无一守兵。隆武帝只得仓皇出奔汀州,欲入江西与赣州守军会合。顺治三年八月二十八日,清军追至汀州,隆武帝被执遇害,享年四十五岁。存续仅一年零三个月的隆武政权就此覆灭。不久,郑芝龙在福州降清,被挟持北上,后遭清廷猜忌,于顺治十八年被处死于北京柴市。留下年仅二十三岁的郑成功,独自面对破碎的山河。
回顾这段历史,一条清晰的因果链浮现出来:金华失守→江山告急→方召殉国→江山陷落→仙霞关空虚→郑芝龙撤兵→清军入闽→隆武帝遇害→郑成功流亡海上。当然,历史并非单线因果,即使方召守住了江山,郑芝龙是否真心抗清仍是未知数。但马叙伦之所以在传中特别强调江山之陷对福建战局的直接影响,正是因为他在实地考察中深切感受到:江山的得失,确确实实改写了南明历史的走向。方召的死,不是孤立的殉节事件,而是南明抗清大棋局中一枚关键棋子的轰然倒下——棋局因之一变,胜负之势不可逆转。
五、沧海扬帆:郑成功的海上抗清
隆武帝殉国后,郑成功毅然选择了与方召完全不同的道路。他没有在陆地上与清军硬拼,而是以金门、厦门为基地,召集父亲旧部,以“忠孝伯招讨大将军”的名义举义抗清,建立了一支纵横东海的水上劲旅。他充分利用父亲留下的海上贸易网络,建立“五商”制度——山五商以采购内地物产,海五商以经营海外贸易——向日本、吕宋、巴达维亚等地输出生丝、瓷器、茶叶,购入军火、铅锡等战略物资。全盛时期,他的水陆精锐达十余万,战舰数千艘,控制着从日本到东南亚的广大海域,形成一个纵横四海的海上王国。
永历十三年(****年),郑成功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北伐。他与张煌言联军,率水陆大军十余万,由舟山北上,溯长江而进。七月初,大军直抵南京城下,水师舳舻蔽江,旌旗映日。郑成功作《出师讨满夷自瓜州至金陵》诗,慷慨激昂:“缟素临江誓灭胡,雄师十万气吞吴。试看天堑投鞭渡,不信中原不姓朱。”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战略性错误:没有趁清军援兵未至之际全力攻城,反而耽于清军的缓兵之计,围而不攻,甚至允许士兵在城外休整、庆贺生日。清军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兵力集结,突然出击,郑军大败,北伐功败垂成。
南京之败是郑成功抗清事业由盛转衰的转折点。清军随即实施“迁界令”,强迫沿海居民内迁三十里,尽毁沿海船只,切断郑成功的物资补给来源。郑成功虽纵横海上,却难以在陆地上找到稳固的立足点。这种“有海无陆”的战略困境,与方召当年的“孤城无援”形成了奇异的对照:方召困于一座城池,郑成功困于一片海洋;方召以死殉城,郑成功以海为家。两人的命运虽截然不同,却共同折射出南明抗清运动在陆海两线上不可逾越的结构性困境。
永历十五年(****年),郑成功作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——东征台湾。三月二十三日,他率两万五千大军、数百艘战舰从金门料罗湾出发,横渡台湾海峡。四月初一,船队抵达鹿耳门,利用涨潮抢滩登陆,随即包围荷兰人盘踞的主要据点热兰遮城。经过九个月艰苦卓绝的围城战,荷兰总督揆一于永历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(****年*月*日)签字投降。至此,郑成功收复台湾,驱逐了盘踞台湾达三十八年之久的西方殖民者,将台湾重新纳入中华版图。
收复台湾是郑成功一生最伟大的功绩。虽然他“反清复明”的政治目标最终未能实现,但他开疆拓土、驱除外敌的功业,使他超越了朝代更替的历史局限,成为中华民族开拓海洋、守卫国土的英雄象征。方召在陆地上未能守住的那座城,郑成功在海洋上找到了一方新的天地——这是南明忠义精神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次华丽转进。
六、异代同悲:马叙伦笔下的历史回望
光绪三十二年(****年),距离方召殉国整整二百六十年。这一年,二十二岁的马叙伦应江山毛云鹏之邀,从杭州来到江山,任教于县立江山中学堂。他在执教之余遍访江山古迹,登景星山谒方召墓,寻访冷香亭旧址。在《游景星山宾旸洞题记》中,他写道:“余益笑而大呼曰‘此伯昏无人招列圄寇之所也!’乃下,山南麓盖有明亡殉节江山县知县方召墓云。”——寥寥数语,满蕴着对这位二百六十年前殉国先贤的深沉悲悼。
这次谒墓的直接成果,便是《方召传》的诞生。马叙伦以严密的考证、深情的笔触,为方召——这位湮没无闻的殉国知县立传,刊于《国粹学报》第二年第六号。他在传中将方召之死置于南明全局中来审视,揭示了江山失守对福建战局的深远影响。这种以一人一城的命运折射历史大关节的写法,使这篇不足两千字的传记具有了远超一般地方掌故的历史分量。
值得注意的是,马叙伦写作此文的光绪三十二年,正是晚清革命思潮风起云涌的时代。以章太炎、邓实、刘师培等人为核心的“国粹派”,以“研究国学,保存国粹”为名,实则整理国故、弘扬民族精神、倡导排满革命。马叙伦是国粹派的重要成员,他在《国粹学报》上发表的《方召传》《记郑涛诗祸事》等系列人物传记,看似表彰历史人物,实则是在为革命提供精神资源与历史合法性。他写方召,是用“不爱钱、不怕死”的为官精神来鞭挞晚清官场的腐败;他写郑涛诗祸,是用文字狱的血腥来揭露专制统治的黑暗本质。
在这个精神谱系中,郑成功同样占据着核心的位置。晚清国粹派和革命党人将郑成功塑造为“汉族英雄”“民族魂”的象征。****年,邹容《革命军》将郑成功与岳飞、文天祥并列为抗异族英雄。辛亥革命前夕,革命党人大量刊印郑成功的传记和事迹,用以激发排满情绪。方召与郑成功——一个“不爱钱、不怕死”,一个“国姓爷”——在国粹派的话语体系中被一同纳入“民族精神”的动员谱系:方召是“孤臣孽子”的典范,郑成功是“驱逐胡虏”的英雄。两人虽生不同时、死不同地,却在晚清革命的话语中隔空相遇,共同成为这面旗帜的一体两面。
七、忠义谱系:郑成功、方召与江山的人文传承
江山虽为浙西小邑,却有着极为深厚的忠义文化传统。从南宋末年举家殉国的徐应镳,到明末投井殉节的方召,从乾隆年间因诗罹祸的郑涛,到清末蒙冤而死的周之德——这一忠义谱系跨越宋、明、清三朝,脉络清晰,层累丰厚。这种忠义传统的形成,与江山地处浙闽赣三省交界的特殊地理密切相关:每逢王朝更迭,江山往往首当其冲,在长期的历史磨砺与文化积淀中,铸就了当地人民坚韧不屈、重义守节的精神品格。马叙伦在《方召传》中特别提到:方召殉国后,江山百姓“都世农,戒勿学仕,故二百余年以科名显者稀如晨星”。一个知县的死,竟然影响了一个县域二百多年的文化走向,足见忠义精神在江山民间的深植程度——它已不仅仅是一种政治态度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地方性格。
廿八都“成功亭”
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,方召与郑成功代表了明清之际忠义精神的两种范式。方召是“陆地忠义”的典型——他固守一城,以死殉国,用生命完成了对道德理想的极致追求。他的忠义是内向的、固守的、悲壮的。他无法改变历史走向,但以死保全了气节,在后世赢得了比任何苟活者更加长久的敬意。郑成功则是“海洋忠义”的代表——他扬帆沧海,以海为城,将抗清事业延续了近二十年。他的忠义是外向的、进取的、旷达的。他虽未能完成“反清复明”的宏愿,却收复了台湾,将中华文脉与家国情怀播撒在台海之间,开辟了前无古人的海上功业。
一个选择了纵身一跃,一个选择了扬帆远航——在“天崩地解”的时代里,他们用不同的方式书写了相同的忠诚。方召的井,郑成功的海,一个深,一个阔;一个沉静,一个奔腾。但在这深与阔、静与动之间,是同一股支撑着中华文明历劫不坠的精神力量——“不屈”二字而已。
结语
方召投井殉国时,距离他踏入江山县城仅二十九日。他在江山百姓心中留下了“不爱钱、不怕死”的为官形象,在马叙伦的笔下留下了“骨冷泉香”的悲壮诗篇,更在历史的因果链条中,成为仙霞关沦陷、清军入闽的第一块倒下的骨牌。郑成功在隆武帝殉国后,以“国姓爷”之名纵横海上近二十年。他北伐南京,兵临城下,震动东南半壁;他收复台湾,驱逐荷夷,功业光耀千秋。他虽然未能完成“反清复明”的宏愿,却以收复台湾的伟业成为划时代的民族英雄。
将二者放在一起审视,我们看到的是南明忠烈在陆与海之间的双重交响。方召以死成全了气节,郑成功以生延续了抗争。方召的殉国,折射出陆地抗清的悲壮与局限;郑成功的海上事业,则预示了中国从传统陆地王朝走向海洋视野的历史必然。二者看似一死一生、一城一海,实则是同一颗忠义之心的两种表达方式——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士大夫精神在王朝更迭之际最壮丽的篇章。
二百六十年后,马叙伦登景星山谒方召墓,将方召的事迹写入《国粹学报》。同一份刊物上,国粹派的同人们也在重新发现郑成功。两个原本各自独立的历史人物,在晚清革命的话语体系中隔空相遇,共同成为“排满兴汉”的精神旗帜。一个人可以死,一个朝代可以亡,但忠义的精神、不屈的气节,必将穿越时空的阻隔,在每一个民族的危急时刻重获新生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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